风华

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

虞美人(下)

风流无羁少侠羡X隐姓埋名琴师叽

(今日讲:在帅帅地打完架后就要甜甜地谈恋爱

最后叽和羡的对白可以参看上篇的开头)

蓝忘机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,踌躇片刻,进屋开了柜门。

抽屉里,静静地躺着一柄银色的剑。剑柄雕刻着古朴的流云花纹,纯银的剑鞘上,刻着两个篆体小字:避尘。

他取出避尘,用力拔出一截,浅色的眸子静静地落于剑身。三年未使,剑身依旧光亮,如同一痕秋水,映照出这一双琉璃色的明眸。

果然,该来的,终是要来的。

“唰”地一声,避尘归鞘。蓝忘机将避尘收拢藏在衣袍内,合上眼,脑海里再次浮现起三年前的刀光剑影。

......

肆意飞溅的清清池水......

避尘剑身斑驳的血迹......

杀戮,嘶喊,咒骂......

“云深派琴剑双修。若有高人雅士前来,则以琴相邀;若有恃强行凶者前来,自然以剑作敌。”

“忘机,你且外出躲避数载,待得江湖太平时,可再归来。”

......

再次睁开眼眸,蓝忘机不觉冷哼了一声。他不想过分惊扰到温情姐弟,遂负琴怀剑,从窗口一跃而下,举步行至不远处的旷野,盘膝而坐,焚上一炉檀香,悠然不惊地抚起一曲琴操。

且待三年前的仇家前来寻仇。

今夜晴朗无云,月色皎洁清明,不远处的酒楼民宅,旷野上的怪石嶙峋,在月色下,虽是一片黑黢,倒也清晰可见。

灌木丛后,怪石之间,忽然传来脚步悉索之声。蓝忘机抚在琴弦上的指节蓦然一顿。

倏地风疾草劲,灌木怪石之后万箭齐发,自四面八方挟风而来,如猛虎扑食一样,直扑向蓝忘机。蓝忘机眉心一凝,猝然起身,竖琴于身侧,旋身一转,但凡是射至身前的羽箭尽皆卡进了琴弦琴身的缝隙之间,待得箭雨稍停,蓝忘机反手一拨,指尖凝力,注入琴弦,数十支箭登时反弹射回,扎进灌木。伴随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鲜血自灌木丛底涓涓流散,夜色下,黑中透着诡异的暗紫色。

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几十个身着炎阳烈焰袍的子弟,自灌木怪石后走出,身负弓箭,手执长剑,一皆恶狠狠地盯着蓝忘机。

“蓝忘机,就算你逃到这荒郊野岭,咱们不夜山庄的人,照样能抓到你。”为首的一人正是不夜山庄的少庄主温晁。

 

三年前,不夜山庄庄主温若寒为了称霸江湖,意图杀一儆百,遂派长子温旭率领数百名弟子围攻云深派。不料云深派提前得知消息,暗中部署,在山门前严阵以待。蓝忘机当先与温旭交锋,温旭自负武艺高强,不用其他弟子插手,单枪匹马与蓝忘机对决,却最终被蓝忘机一剑穿心,当场毙命。温氏弟子群龙无首,被云深派杀得片甲不留,惨败而归。

温若寒大怒,指名要云深派交出蓝忘机,可是蓝忘机当晚便已按照青蘅君的吩咐,离开云深派,不知所踪。这一场厮杀过后,不夜山庄与云深派尽皆元气大伤,双方都不敢再轻易动手。温若寒心知蓝忘机出走是云深派对他的让步,也只得顺着台阶下,表面与云深派干戈息止,暗中遣人寻找蓝忘机的踪迹。

 

温晁冷笑一声:“蓝忘机,今夜,就是你为我哥偿命的时候!”说完,转头大喝:“布阵!”

“哎呀呀,这不是含光君么?”剑阵尚未布成,忽然不远处一人朗声而来。

蓝忘机抬眸扫了一眼,只见魏无羡自远处走来,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鬼样子,走路摇摇晃晃,仿佛喝醉了酒一般。

温晁怒道:“哪来的人?一边去!小爷今儿要办正事,别来捣乱!”

魏无羡大惊小怪地转头看向温晁,斗笠比傍晚时分拉得更低,夜色里整张脸都笼在黑影里。蓝忘机只听见他笑道:“你是不夜山庄的温二公子没错吧?我奉劝你一句哦,这位含光君可不好惹的,别你大哥的仇还没报,先把你自个儿的命搭进去。那你家温若寒老爷子可就断子绝孙喽!”

他说一句话,喝一口酒,俨然是一副浪荡公子模样儿。越走越近,步着剑阵的缺口,一直走到蓝忘机身边,擦肩之时,声音低沉:“你一个人,对付得来吗?”

脸侧的刘海不经意间扫过蓝忘机的面颊,连带着这一句低低的关怀,如同一双素手纤纤,撩动了他心琴里最柔软的一根弦。

指节无意间轻轻一抅,琴弦上霎时走漏了一个音符。

蓝忘机亦在他耳畔低声答道:“可以。”

明明今日不过初见,傍晚时还刀剑相向,这一瞬间却恍若故旧重逢。

魏无羡得了他这一句话,似乎放下了心,周身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神气,一路径直出了剑阵。跳上旷野里唯一的一棵树,魏无羡笑声清越爽朗;“含光君,可要我用笛声替你助阵?有音乐作陪,杀起这帮废物来也不会特别枯燥吧。”说着,从腰间取出一管竹笛,横笛唇边,便要吹起一曲。

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温晁。温晁气急败坏,怒吼起来:“布阵!布阵!今天把这两人一块杀了祭奠大哥!”

数十人得令,登时四下包围蓝忘机,遵着太极八卦的义理,各自踩点而立,数十柄剑剑尖直指蓝忘机。

顷刻间,杀气四起,在半空中凝聚厚重,隐隐现出龙腾之势。

蓝忘机微一冷笑,岿然兀傲,左手抱琴身前,右手放置琴弦之上,眉眼之间一派沉静无畏。依稀还是三年前那个一手提剑,站在云深派山门前的少年公子。

三年前是姑苏的青山秀水,蓝忘机独立在一潭明池中间的石块之上,避尘剑尖斜指石棱,池边海棠花瓣落满了池水;

三年后是玉门关的戈壁荒原,蓝忘机立在旷野之上,脚下是碎石与浓沙,寂静里透着狂野的气息。

三年前是温旭与他数百弟子在他身前一字排开,威风无限士气逼人;

三年后是温晁带着数十个不夜山庄的高手,一个阴阳八卦剑阵,杀气腾腾,有如恶龙噬骨。

三年前蓝忘机手握避尘,步法摇曳,剑尖挑过水面,旋身飞转,剑势凌厉,震起池水翻涌腾空,衣袂翩然隐在一片落花水雾里,忽而长剑横指,破水而出,直让人分不清何处是水,何处是剑;

三年后蓝忘机七弦齐出,结为一根,靴尖点地,带起整个身体,猛然一旋,琴弦虽细,可力道分毫不弱,扫地卷起飞沙走石,迷人眼眶,掩盖了人影,一众高手根本不知何时是人,何时是沙。

魏无羡高高坐在树上,笛声随之而起,竟似心有灵犀一般,处处合乎琴弦的攻势。蓝忘机攻势增强,笛声也嘹亮亢奋;蓝忘机攻势收缓,笛声也敛锋藏锐。

这些不夜山庄的子弟虽说是温若寒亲手挑选而出的高手,然而此刻眼前尘沙弥漫,更兼耳畔笛音有如鬼魅一般,丝丝缕缕钻入鼓膜,纠缠折磨着每一根神经。

三年前待池水由喧腾转为平静,蓝忘机已是一剑穿过温旭的心脏,避尘剑面血色鲜秾,殷红的血滴之上,兀自留有一瓣湿漉漉的海棠的落花;

三年后待黄沙平息,蓝忘机周围业已横尸一片,琴弦沾满了血渍,温晁周身被划伤了多处,鲜血淋漓,只听漱地一声轻响,蓝忘机一弦刺破其咽喉,温晁几乎来不及呻||吟,闷哼一声,便直直地摔在地上。

蓝忘机收了弦,仰头看向树上的魏无羡。忽觉背后一阵杀气袭来——一支羽箭陡然间破空而来,正对后心。

“小心!”

不等蓝忘机闪身躲避,一道黑影自树上跳下,蓝忘机只觉得腰间一紧,似是被人拦腰环住,随即一股少年人的血气席卷四肢百骸,登时全身一软,被魏无羡推倒在地,后脑搁上一只柔软的掌心,半点不曾被碎石伤着。

羽箭堪堪擦过魏无羡的马尾,一箭卡进碎石之间,箭头上残留着一截发带。

而他一直戴在头上的斗笠,与剩下的半截发带一起,被夜风卷起,飘飘荡荡,淹没在黑夜之中。

片刻,蓝忘机回过神来,入眼的先是一头散乱的青丝秀发,或是飘散在他眼前的夜风里,或是柔柔软软落了自己一肩。

月色晴霁,可巧照亮了魏无羡的面容。瘦削白皙的瓜子脸上,一对弯弯飞翘的浓眉,一双水色汪汪的桃花眼,青黛色的眸子熠耀生辉,见蓝忘机正看着自己,魏无羡自然而然地一笑,越显得风情万种。

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。

蓝忘机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,睫羽颤颤,一时竟舍不得移开眼。

倏地一声,第二支箭射来,直逼魏无羡。蓝忘机听见声响,急忙臂上使力,一个翻身护着他躲过,顺手拔起第一支羽箭,看着来箭的方向用力一投,只听一声惨叫,一具尸体自灌木丛里跌出来。

蓝忘机回过头,同魏无羡一起站起身,柔声问道:“伤着了吗?”

魏无羡“啧”地咋了咂嘴:“傍晚的时候打我打得那么疼,现在怎么心疼起来了?”

“我......”蓝忘机一时语塞,抿着嘴,微微别过了眼。

他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躲不过魏无羡的眼睛。魏无羡见了他这副欲说还休的神情,眼珠一轮,不觉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,看着蓝忘机伸出了手,抬起眼眸,用尽可能最为邪魅的声音寻问道:

“你喜欢了我吗,你愿意,跟着我吗?”

不是试探,不是询问,完完全全是笃定的口吻,狂妄嚣张,却偏偏一语中的,一眼看穿了所有的小心思。

尽管面上一片平静,但是指节却无声地蜷曲起来,拢在广袖里不安地磨搓着布料,蓝忘机几乎不敢去看魏无羡的眼睛:“那你呢?”

魏无羡愣了一下。

 

他在云梦求学习武,艺成之后便一直四海为家,浪迹天涯。这一天不过偶然来到玉门关,听当地人说了“含光君”的伟岸之事,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豪侠,心里好奇,便去了玉门酒楼一探究竟。

他到了酒楼,挑了个最好的位子坐下,眼巴巴地等着含光君出来。在他的想象中,含光君该是一个和他一样的活泼英勇的少年侠客,一身江湖的野气,谁知木帘掀起,走出来一个冰肌玉骨的白衣公子。这位人人敬仰的“含光君”,既不豪也不侠,一身的月色与雪色,使他看起来仿佛月色与雪色之外的,人间第三种绝色。唯独在奏起《广陵散》时,眉眼微动,勾起影影绰绰的杀气。

边塞地区酒也烈,天也燥,处处都仿佛火烤似的。但是蓝忘机甫一出场,登时满座清凉,魏无羡心里,仿佛喝了一白瓷碗的冰镇酸茶。

他原以为能和蓝忘机拜个把子,交个朋友,可是一曲终了,魏无羡只在心里喟叹,这哪算什么兄弟,分明是......恋人啊......

是要拜三拜告天告地的夫妻,是要一辈子生要在一起,死要葬一起的伴侣。

于是故意气他撩他,想着就是要瞧瞧,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冷面公子,到底会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别的表情。

但说到底,不过是想要对方看着自己,记着自己罢了。

交手的时候蓝忘机银弦甩动,两人几乎擦肩相视,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对方眉目疏朗,萧萧雪意,一刹那分了心神,眼前仿若落了万千轻雪。

便是这一刻的分心,害他挨了一下,全身全心,彻头彻尾地“败倒”在美人的“石榴裙”下。

然而也正是这一交手,那琴弦里收敛不住的剑气让他猜到了“含光君”的身份,断定了他就是三年前消失于江湖上的云深派弟子蓝忘机。

于是怕他夜里被不夜山庄的人寻仇,于是悄悄守在附近查探,于是有了一切的一切。

 

魏无羡咳嗽了一声,笑嘻嘻地抬手去碰蓝忘机的脸:“我嘛,自然是宁教花下死,做鬼也......”

“啪”,他的手背忽然一疼,蓝忘机一掌劈开他那只不怀好意的手,眼底滑过一丝浅笑:“不知羞。”


(羡的“你喜欢了我吗,你愿意跟着我吗”来自刘亦菲主演的电影《鸿门宴》

其实这篇文最初的灵感就来自和朋友聊天时提到的《鸿门宴》,虞姬和项羽的初见真的戳,结果我化用了之后,浪漫的情节变成了......披着武侠皮的沙雕爱情故事......

我检讨我有罪......

不过一直很喜欢武侠风格,所以这篇文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个圆梦吧,希望大家能喜欢呢)

虞美人(上)

风流无羁少侠羡X隐姓埋名琴师叽

(500粉福利虽迟但到。别人的粉丝福利都是恩恩爱爱,我的却是打打杀杀......)

薄暮时分,玉门关。

西方天地交接之处,仍留有落日残辉,绛红色晕染了天际,余下的,则以渲染上蟹壳青的夜色,星斗已隐约可见。戈壁荒原包围的玉门关内,一缕孤烟直上,苍苍莽莽。

在玉门酒楼不远处,蓝忘机白袖翻回,手中一根银色的长弦,此刻震颤不已。他手腕翻动,一根长弦瞬间重又折为七根,只听“琤琤”响声,杀人利器做回了瑶琴七弦。蓝忘机收琴于背,看着一个被打得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黑衣少年:

“不过如此。”

声音冷峻,言毕,转身就走。

“唉算了算了,”少年突然半抬起头,尽管大半张脸都被斗笠遮住,不见面容,可那使坏的心思,蓝忘机隔着老远都可以感受到。

蓝忘机停下了脚步,且听他说什么。

少年娇滴滴地,故意道:“这不是宁教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嘛......”

猛然回身,蓝忘机眉心一抽,清秀绝伦的五官拧在一起,反手便要翻琴。

少年见状,立马趴下头,继续装,装疼,装惨,装作被蓝忘机打得遍体鳞伤。

这么一装,蓝忘机倒出不了手了。附在琴套上的手无声地收回袖中,他狠狠地瞪了一眼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......不知羞。”

纵然自己已拂袖而去,耳畔却传来一阵阵止不住的嗤笑。

蓝忘机回到玉门酒楼,果不其然,入眼一片狼藉:桌椅歪斜,如同醉汉一般,横七竖八倒了一地,酒杯酒壶,菜盘饭碗,砸碎的,摔碎的不计其数,店主温情正指挥着温宁和几个小二收拾打扫,怒火冲天,差不多要破口大骂了:“哪来的中原混小子!自己作死找打,连带着我们酒楼的生意跟着遭殃!”

见蓝忘机回来,温情便住口不说了,狠霸霸地扫了一眼众人:“都给我快些打扫!”

蓝忘机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:“够了吗?”

温情收敛了怒容,把银子还给他:“这些损失我们负担得起。何况含光君对我们有恩,绝没有让含光君破费的道理。”

 

今日的这一切乌龙错杂,都得从三年前说起。

三年前,蓝忘机来到了玉门关——这一千古边塞荒凉之地。他一身素白,肤如凝脂,恍若浸了皎皎月色,染了皑皑雪色。走在城镇里,更是如同明珠错投了一般,与周围的大漠戈壁格格不入。

久居玉门关的百姓纷纷猜测他的来历,一时间坊间谣传如雨后春笋般滋生,越说越离谱,甚至于有人说他是上天派遣来玉门关的神仙。

说归说,猜归猜,看到蓝忘机终日苦大仇深的神情,也没有人敢当面询问他的身世。曾有人旁敲侧击地打探过,却最终一无所得。他姓甚名甚,从何处来,为何一身中原打扮,却不远万里来到这贫瘠的边陲,这所有笼罩在蓝忘机身上的迷雾,使得当地百姓半是好奇,半是敬畏,等闲也不敢招惹。

蓝忘机在温情温宁开得玉门酒楼里落了脚,隐姓埋名,一张乌木古琴横在临窗的矮榻上,做了一名琴师。每日里除了为过往酒客抚一曲琴操,便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焚香读书,几乎不与人来往。在酒楼里喝酒的,多是戍守边疆的兵士,平素耳闻目染皆是胡曲,鲜能听得一支中原的曲子,故而酒楼里时时聚着些便装的士卒,来此寄托思乡之情。

岁月倥偬,瞬息三年。三年里,玉门关的百姓遇到凶煞妖魔,每每去请蓝忘机出手相助。一人一琴,翩翩然冰清玉洁的琴师公子,在邪祟面前却是万山莫当的气概。琴音响处,手起弦飞,在飞沙走石滚滚烟尘之间宛如天人降世。蓝忘机除祟,一向不收任何谢礼,两袖清风。当地人心存感念,因不知他真名为何,所以尽皆称他作“含光君”。在玉门关,任何人一旦提“含光君”三个字,莫不肃然起敬。

这样的生活,平静的如同他的眸色,波澜不起。直到这一日。

蓝忘机如同往常一样,在琴榻边跪坐下,奏起一曲《广陵散》。曲音高下错落,慷慨壮烈。一曲终了,余音犹自绕梁不绝。

酒席边的士卒纷纷鼓掌赞叹,却有一个人与众不同,直接离席起身,手里提着一坛酒,大摇大摆地来到琴榻另一侧,自来熟一般,就这么坐下了。

蓝忘机抬眼看过去,只见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少年,容长身材,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窄袖便服,头戴一顶竹草编织的斗笠,帽檐极低,看不清他的面容,一根鲜红的发带,束着一个高调马尾。腰悬长剑,应也是个习武之人。

“何事?”蓝忘机问。

“含——光——君——,是吧?来,喝一杯啊?”说着,少年举着酒坛向他摇了摇。声音里三分热络的笑意,三分玩世不恭的邪魅。

蓝忘机不假思索地拒绝了:“禁酒。”

少年举着酒坛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下,诧异道:“不喝酒?那你活得多没意思啊。”

见蓝忘机不应,少年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:“我刚刚问了一下,他们说你是中原来的,可巧了,我也是中原的来的。”

“哎,含光君,我们也算是同乡了,要不——”少年提起酒坛喝了一大口,又凑近了一点,半个身子趴在琴榻上,“交个朋友呗?”

“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吧,我呢,叫魏婴,字无羡。你呢?你叫什么名字?当地人好像只知道你是含光君,你怎么不告诉他们你的名字啊?”

“不交。”蓝忘机拒绝地干脆利落,收了琴,向他行了一礼:“失陪了,慢饮。”

语调客气,但是透着显而易见的淡漠疏离。

没走几步,便听见魏无羡在后面不满地嚷嚷起来:“为什么啊,我问你什么你都说不,又绝情又无趣,真是白可惜你这张脸了。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所以就不理人了?你这是恃美行凶吗?”

蓝忘机耳畔聒噪不已,隐在袖中的手指捏成拳又松开,回过身,声音冷若冰霜:“不要胡说八道。”

好巧不巧,正对上魏无羡毫无坐姿地倚在琴榻上,一手摸着下巴,尽管斗笠拉得很低,遮住了脸上的神情,可开口的每一个字都挥洒着轻狂邪魅的气息:“难不成是我长得太俊俏了?俊俏到把人家含光君都吓跑了?”

实在是忍无可忍,蓝忘机翻琴在手,小指勾起一根琴弦,只闻“铮——”得一声琴响,一根银弦划破空际,凌霄绝尘,如同山雨欲来。

魏无羡侧腰闪过,一把拔出腰中长剑,横剑身前,隔开二人,一面忍着笑,一面还要佯作正经:“含光君,我也是练过剑的,真要打起来,你家这个什么酒楼的还开不开呢!”

若有若无的,蓝忘机从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。

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
无暇细想,蓝忘机“铮铮铮”又撬起几根琴弦,三弦齐出,带起一阵疾风,魏无羡衣带剑穗尽皆凌风猎猎。他一连倒退十几步,被逼到窗边。

“含光君你是要和我出去打?”魏无羡手上长剑不歇,嘴里废话不停,“出去打也好,省的打坏了东西还得要我赔。”

说着,魏无羡长剑一摆,剑锋凌颤,竟与琴弦相搅纠缠起来。琴弦本是至柔之物,此刻蓝忘机以柔作刚,琴弦如狂风暴雨破空而起,招招带着剑意;长剑本是至刚之物,魏无羡却化刚为柔,剑身轻轻巧巧,使出来竟是几分柔媚的杀气。

阴柔作阳刚,阳刚作阴柔,刚柔颠倒,杀意相吸。双方顿时扯平,蓝忘机本欲将他撵出去就罢手,手中琴弦却被魏无羡的长剑收拢黏住,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手,不免激起少年意气,足尖一点,跃出窗,真得打出去了。

“出来好!出来打得开手!”魏无羡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。

不知廉耻,不知死活。蓝忘机在心里暗骂,出招愈快。

七根银弦一齐祭出,时而分作七弦,铺天盖地;时而合并一根,在薄暮昏光里,无形无影,却形同水蛇,缠绕而上。

魏无羡剑术不弱,横劈斜刺,四方格挡,见招拆招。一柄长剑在手,人随剑动,剑从人心,人剑合一,难分彼此。

蓝忘机眉眼微动,半点足尖,长袖招展当风,扬手甩出琴弦。魏无羡似乎愣了一下,动作稍缓,剑术里出了个破绽。

只此一个疏忽,一弦已打在胸口。

这一下虽不至于重伤出血,却也疼得厉害,魏无羡“嘶——”地呼痛,腿一软,索性就趴在了地上。

于是,就出现了最开始的一幕。

 

温情问道:“那人呢?”

蓝忘机淡声答道:“他没事。”

“算他命大,”温情想想还是有气,“要是打残了,没准儿他还能赖上我们。”

又到:“含光君要不先回房歇歇吧,碰上这种人,也是够糟心的。”

蓝忘机同她作了一揖,一径回房。

然而,甫一开门,尚未抬腿迈入,蓝忘机先已微蹙了眉,神色瞬间凝重,冷冷地环视了一圈。

床榻,书案,香薰,烛台,一切与往昔一样。但若是细嗅,便能感知到残留在空气里,未曾消散殆尽的,陌生的气息。

——自己不在的时候,这个房间,有外人进过。


(江湖叽是个有故事的人。

别问我羡羡为什么败给了蓝二哥哥,问就是他小人家色迷心窍了。

保证这周更完,下一周继续人间白首)

Q:哪一刻感受到了作者隐藏在作品里的温柔?

也老是感觉着,适之先生不在了。


一直觉得张爱玲天性中有一种凉薄的味道,但是这句话真的很暖,虽然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。

人间白首

卷二 情到浓时

执着追爱羡X清冷生涩叽

第十三章 风月

蓝忘机陡然双脚离地,脱口而出:“魏婴,你做什么!”

“你说我在做什么?”魏无羡腿不闲着,嘴也不闲着,“我这不是带着你逃命了嘛。”

“放我下来!”

“都这时候了,蓝二公子你就别闹别扭了,你腿上的伤还能再加重吗?”

身后妖兽的咆哮之声震得两人耳膜疼痛,魏无羡不得不闭上了嘴专心逃命。他脚下不停,专拣妖兽进不去的小洞口钻。洞里坑坑洼洼,魏无羡上身却稳稳不动,怕颠簸摇晃会加剧蓝忘机的腿伤。

蓝忘机也被震得安静下来,埋首在他胸膛,乖乖地一动不动了。

一直跑到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地方,魏无羡才长吁了一口气,抱着蓝忘机放下来。他在洞里寻了些枯枝,重新点起炎火阵,燃起一堆篝火。

蓝忘机坐在篝火边,低垂着眼睫,拿着一根长树枝拨火,俊美的面容笼罩在明亮温暖的火色里,宛如玉璧生烟,晴光映雪,一道残阳铺红了水面。

美则美矣,可不知道为什么,魏无羡从这个身影里读出了一身的怅然失落。蓝忘机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,想说又说不出口,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。

蹲在他身边,魏无羡道:“蓝湛,反正咱们现在也出不去,只能等人来救。闲呆着也没别的事可干,不如——聊聊天?”

“平常都是我在说,这回你起个头?”

蓝忘机收起树枝,淡淡地看着他,魏无羡不知死活地一笑。

“香袋呢?”

魏无羡:“......”

魏无羡:“蓝湛,你就起个这头?”

可自己有言在先,纵然对这个开头千般惊诧万般无语,也只得接下话来。

“这儿呢。”他从怀里摸出绵绵给的香袋,食指抅着带子将香囊转得飞起,“不得不佩服,那个姑娘的手真是巧,花纹绣的这么细致。”

魏无羡一向喜欢这些小玩意儿,房间的柜子里收藏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工艺品,什么刻在米上的名字啦,用黄杨木扣得酒杯啦,七色彩绳编的手串儿啦,林林总总,数不胜数。此刻一心想着自己的收藏柜里又多了件宝贝,欢欢喜喜的,满面春风。

闻言,蓝忘机本就不好的脸色,更是凝结了一层霜雪。

“给我!”蓝忘机连声音里都带了薄怒。

魏无羡一头雾水,愣愣地看着他发呆:“蓝湛,你就是想要,也不用这么凶吧。”

话音未落,蓝忘机眸色一变,突然一掌,狠狠地将他推了出去。这一掌正压在烙印上,魏无羡猝不及防,疼得栽倒在地,嗷嗷狼嚎:“蓝湛......我和你一样是伤号啊......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,你何必打我啊......”说着,人还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来。

蓝忘机握紧了拳,指节用力到发白,隐忍半晌,还是道:“你既说了那些话,就不要再做这些事,你自己随心所欲,却害得别人心烦意乱。”

魏无羡爬起来又坐回去,哭笑不得得问:“那蓝湛你倒是说清楚,我说了什么,又做了什么呀?”

“你自己想。”蓝忘机余怒未歇。

魏无羡不敢再乱讲话了,盘腿坐在旁边,双手捧着下颚,盯着这一堆篝火,认认真真地反思起来。

自己说了什么,说了什么......

“你听好了,别说是被人骂受人气,就是刀山火海横在眼前,你也别想轰我走!”

“你们谁敢再动我的人!”

“别哭了我的姐姐,是我挨烫又不是你挨烫。”

“姐姐的手好巧啊。多谢了。”

前前后后连在一起细想,魏无羡只觉得心里一寒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之前不过无心而为,可是这一切无心而为,在蓝忘机眼里,都是什么啊?

先是同他剖心置腹的告白,可是一转眼就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和小姑娘调笑,甚至于收了人家随身携带的香袋!

亏他当初还信誓旦旦地对蓝忘机说“我轻狂也只对你轻狂,调戏也就调戏你一个。”

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
“蓝湛,我......”魏无羡一时语塞,说不出话来。

解释吗?他怎么解释,香袋在手,铁证如山,他解释不了。自己真实的理由实在太过荒唐幼稚,只会越解释越糟。

思前想后,魏无羡拿着香袋,一把塞进蓝忘机手里。一张嘴表达不了的意思,就由动作证明好了。

“蓝湛,我以后......再也不要了。”

蓝忘机捏了捏手里的香袋,脸色略微缓和:“确实精致。”

魏无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,吐吐舌头,趁热打铁,笑道:“蓝湛,其实我还真没想那么多,就是觉得这个香袋好看而已。”

眼底滑过一丝诧异,蓝忘机疑惑不解地看向他。魏无羡耸耸肩,拿过香袋替他塞进怀里:“我平常喜欢收藏这些小玩意儿,这个香袋,就劳烦蓝湛你替我收着了。”

篝火旺盛,烘干了魏无羡的外套。魏无羡这才靠蓝忘机近了些,依偎在他肩头,轻声道:“蓝湛,咱们今天这个情景,倒让我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了。”

“那时候,阿爹阿娘都还在,我经常和阿娘在山洞里生一堆火,等阿爹回来找我们。”

他闭上眼,嘴角不自觉的泻出几丝浅笑,悠然神往,仿佛一觉睡醒后,就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阿婴,跟在阿爹阿娘身后云游天下。

小时候的事,他记得不多。这件事便是朦胧记忆里罕有的清晰的一帧。魏长泽出去买东西,藏色散人穿着一身乳白色的宽袍,在山洞里篝火边,母子俩拿着小树枝打架嬉闹。藏色笑,他也跟着笑,少妇清越的笑声和幼童稚嫩的笑声糅合作一起,回荡在山洞里,十几年了,也一直回荡在他心里。

“阿娘也穿白衣服,不过跟你们蓝家的白不一样,是生米或者乳汁的白色,很烟火气的那种。而且阿娘可比你爱笑多了,她见谁都笑,不像你,我逗你你都不笑。”魏无羡赌气似的,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,“笑一个,笑一个嘛。”

蓝忘机原本偏过头倾听他的话,一双浅色的眸子温柔而专注地看着他,听了这句话,悄然无声地收回了目光:“别闹。”

一个活泼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响起来:“阿湛,难得见一次阿娘,你都不笑一个。”

母亲总是戳着他的脸颊,有时还捏着揉着,末了指着他身边笑靥晏晏的蓝曦臣:“阿湛,你看看你哥哥笑得多可爱,你就笑一个,笑一个给阿娘看看嘛。”

那个时候小舍外龙胆花总是开得很旺,那个时候的姑苏,连雪都是暖的。

终于有一天等他下定决心学着蓝曦臣的样子去“笑一个”,花也谢了,雪也冷了,小舍的门也锁了。

他本来打算笑的,他本来应该哭的,可是最后,却是撑着伞站在雨地里小舍前,波澜不惊得仿佛对开门关门全无所谓。

从早到晚。

魏无羡见蓝忘机收回了目光,只当他是被自己惹恼了,赶忙缩回手赔罪:“我不闹了我不闹了。”

他把篝火挑的更明亮些,看着火苗在眼前跃舞,继续说着他自己的事:“后来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......”

说到“流浪”两个字,魏无羡突然顿住不说了。

一个人在雪地里流浪漂泊,衣不蔽体,冻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。手里拿着三个草人,都是用偷来的稻草自己扎的,两个大的,一个小的。

“阿爹,”

“阿娘,”

“还有,阿婴。”

他把三个草人挨个放在雪地里,最大的草人在外面,剩下的两个手牵着手在里面——就好像从前魏长泽出去办事,藏色与他待在山洞里一样。

只可惜没有山洞,没有篝火,只有无边的寒冷和飞雪。

蓝忘机眉心微蹙,神情有些紧迫:“流浪?”

魏无羡反倒镇静得很,从从容容地答道:“没什么,都过去了。”他不想蓝忘机知道这些陈年旧伤,打岔道:“蓝湛,说到这个,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母亲哎。不过能有你和泽芜君这样的孩子,你母亲也一定是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了吧。”

听见“温柔贤淑”这四个字,蓝忘机似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,无声地攥紧了膝上的衣袍。

只听他声音沙哑,仿佛浸染了无限的酸楚和痛意:“母亲......我也不知她到底,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魏无羡拨火的动作登时滞住了。

他转过头去,刚想说一两句安慰的话,可一抬眼,所有的话通通噎在了心里——蓝忘机一向喜怒不显的脸上,坠着两行清泪。

“蓝湛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

魏无羡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,不由自主地抬起手,捧着蓝忘机的两颊,慢慢拭去腮上的泪痕。蓝忘机低垂着眼睫,默许了他的动作。

“蓝湛,”兴许是斜坐在一边不方便擦拭的缘故,魏无羡凑上去,抬腿横跨,半坐在蓝忘机的腿上,捧着他的脸,眼神飘忽不定,自言自语,喃喃地道:“真是奇怪,我见别人哭,总能想出千万句话来哄一哄。”

蓝忘机全身僵了一下,仰起头,也注视着魏无羡的脸。

“可是看到你流泪,我自己也跟着觉得好难过,反倒什么话都不会说了。”

篝火晕黄,熏得他有些迷糊。魏无羡落回目光,恰对上蓝忘机浅色的唇,看起来很柔软,实际上也的确很柔软。

他闭上眼,一低头就吻了上去。

蓝忘机琉璃色的眸子迷离了一瞬,旋即合上了眼,一手扶住魏无羡的后脑用力一按,加深了这个吻。

鼻翼相贴,眼睫相触。呼吸交|||缠||错乱,睫毛痒痒地扫过皮肤。

两人既不处于天底,也不处于天顶,在浊世上边,清虚下边,在云雾里边。昏昏然,飘飘然,在这与世隔绝的玄武洞里,昨日的阴霾业已消散,明日的危险也尚未到来,只有现在这一刻的旖||旎的憧憬。

魏无羡捧着蓝忘机的脸,指节捏住下颚用力一扳,撬开牙关,缠||||绵的齿唇顿时凶悍起来,直逼得对方眼角溢出一滴眼泪。

也许过了很久,久到一辈子那么长,又也许只过了弹指一瞬。

终于,还是魏无羡先断开了这个绵长的吻,气息不稳地看着蓝忘机。蓝忘机此刻眼尾泛红,浅色的眸子里水雾氤氲,脸颊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气血绯红。

魏无羡闷笑了一声,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郑重一点:“蓝湛,从前那些不好的事,我们都别去想了,就让它过去好了。现在反正,你是我的人,我也是你的人了。往后的路,我们彼此陪着,一直走下去,一直走到我们都很老很老了,一直走到最后最后。”

 

(我把自己的心里话交给小羡去说了。

羡羡的奇怪癖好就是我的癖好,没少被人怼过23333

不知不觉500粉了呢,这周码个500粉福利吧。感谢每一位看文追更的小可爱,相逢即是有缘,有你们这样的读者是我的幸运。谢谢你们的支持啊。)

人间白首

卷二 情到浓时

执着追爱羡X清冷生涩叽

第十二章 侠义

就在蓝忘机与温家对峙之时,魏无羡心中便已暗自谋划。若在往日,凭蓝忘机的修为,对付这一群虾兵蟹将自是不在话下,可是现在,蓝忘机没有兵刃,更兼小腿负伤,魏无羡就不能不担心了。

若是直接冲上去,非但难救蓝忘机,反而可能惹得温逐流出手。化丹手的实力他见过,自己与他直接争斗是必死无疑。

不能硬来,唯有智取。魏无羡瞧着身边一个温家人,计上心来。

突然一掌逼出,那名温家修士猝不及防,被魏无羡击中胸口,顿时手脚发软,眼冒金星。

魏无羡揪住他的衣领,纵力向前,一跃一甩,那名修士便直砸向温逐流。温逐流眼前冷不丁地冒出一个修士,本能地退了一步接过。魏无羡借机闪身抓住温晁手腕,一扭一拧,夺过他手中的长剑,挟持着他奔上石块。

这一系列动作迅捷无比,温晁还没有反应过来,便已从温二公子沦为人质。

魏无羡喝道:“都给我离蓝湛远点,不然的话,小心我给你们温二公子放放血!”

冰凉的剑刃就卡在咽喉上,温晁早没了之前“君临天下”的气势,瑟瑟发抖,连声叫喊:“往后退,听见没有!都往后退!”

其实不用温晁下令,温家修士就已经放缓了攻势。就是不知是魏无羡手里的温晁人质起了作用,还是被魏无羡那石破天惊的一句告白给吓住了。

魏无羡拖着温晁,双眼紧盯着温逐流,在众目睽睽之下,慢慢挪移到了蓝忘机身边。

“蓝湛,你怎么样,伤着了吗?”

蓝忘机不答,眉心一皱,猛然出手,左手抓住他的臂膀用力一拉,两人瞬间移了位置;右手在温晁肩上使力一推,魏无羡只见蓝光起处,温晁向前跌去,与准备偷袭而上的温逐流撞了个满怀。

蓝忘机收起灵力,袖手身后,转过头看着他:“怎可能。”

魏无羡哈哈大笑,毫不吝啬恭维之词:“蓝二公子好生厉害!我魏无羡佩服的五体投地!”

无意间张望了一下,魏无羡突然就笑不下去了。

毕竟周围人的表情,未免有点......太诡异了。

蓝家和江家就在他们周围,此刻,蓝家人似乎看都不敢多看他们,个个脸上除了勉强维持的雅正,无外乎八个大字:欲言又止,非礼勿视。

再看江家,没了雅正的约束,自己那帮猴子一样的师弟,此刻的表情好不精彩:

江澄偏着头,捏着眉心,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:“色迷心窍。”

半个月前被白家小姐甩了的三师弟,满脸的艳羡妒忌;

六师弟神情稚拙,傻乎乎地看着魏无羡,语调里充满了永失所爱的悲伤:“大师兄,你有了蓝二公子,会不会就不陪我们玩了?”

魏无羡:“......啊?”

“不是......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?”他摸着鼻子,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,“哎,蓝湛,这是怎么一回事儿?”

不过是情急之下,气血上涌,无心无意地吼出了心话,虽是惊了旁人,自己却半点不觉。

魏无羡是一头雾水,温晁那里也不安宁。魏无羡蓝忘机这一闹,众人皆知今日再无人能够置身事外,金子轩早就对温家敢怒不敢言,此时再也忍无可忍,上前一脚,踹翻了一个,夺过一柄长剑,就和温家剩余的修士厮打起来。

顷刻间,局面大乱。其他家族的子弟,胆小的躲在一边,胆大的也冲上去帮架,洞底处处喊打喊杀,乱作一团。

这一片喧闹骚乱,惊醒了沉睡潭底的妖兽,只见水面震颤摇晃,一声嘶吼,自潭底而起,穿透深潭,吼得人人心头疼痛发颤。俄而,潭水四溅,一只蛇头龟身的妖兽破水而出,双目猩红,铁嘴獠牙,张开血盆大口,一口咬住了潭边一个温家修士。

众人都不曾听到呼痛挣扎之声,便见那人已四肢下垂,没了声息。

“放箭!放箭!你们这帮奴才,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吗!”温晁躲在温逐流身后,扯着嗓子大呼小叫。

立马有一排温家修士单膝跪地,张弓搭箭射向妖兽。温家虽是上等锋利的羽箭,在妖兽厚密无间的蛇磷前却起不到丝毫杀伤力,纷纷坠落谭中。反而激怒妖兽,扬颈咆哮,震得松散石块连连滚落。

温晁这次是连发施号令的胆子也没了:“走啊,都走啊!”

魏无羡守在蓝忘机身边,紧握长剑护在身前,隐蔽石壁后,一眨不眨地盯着妖兽。

就在他举起剑准备偷袭之时,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声惊叫呼救,尖锐凄厉,触痛人心。

“把她给我压住了。”王灵娇狞笑着吩咐,拿起烙铁,对着绵绵的脸颊就烙。

绵绵半是惊恐,半是慌乱,不住地挣扎,却被四五个修士齐力摁住,无处可躲,眼见烙铁泛着火光直逼面门,绝望地闭上眼。

一柄银色长剑自远处飞旋而来,一剑削开几个修士,旋即,一个黑色身影挡在眼前,绵绵急忙侧身起来,定睛一看,只见魏无羡仰头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软咍咍地跌落,半跪在地上,低着头一动不动,俨然痛得神志不清了。左胸口衣料和皮肉焦黑一片,血肉模糊,一股浓烈的焦糊气息在洞中扩散。

身侧,是一柄掉落在地的温氏烙铁。

“魏无羡——”

江澄一掌劈开王灵娇,冲上去要扶他,然而蓝忘机速度比他更快,纵是小腿剧痛难支,此时也顾不得了,一个箭步上前,蹲下身,拉过魏无羡的胳膊,绕过后颈,轻轻搭在肩上,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,微一使力,让魏无羡靠在自己胸前,搀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去。

鼻子里钻进了一缕幽幽的檀香,魏无羡眼皮颤了颤,睁开眼,原本涣散的眸光渐渐凝聚,神志也慢慢清醒过来。

“蓝湛......”魏无羡低低的呻吟了一声,找回了些气力,“别架了,我又不是伤胳膊断腿。”

蓝忘机冷着脸,面色与声音同样僵硬:“多话。”

江澄站在附近,皱着眉看着魏无羡,心里两种选择激烈交战:若是走吧,又担心魏无羡的伤;若是跟上去吧,又似乎没有自己的位置。纠结来纠结去,想着蓝忘机只会比他更会照顾魏无羡,便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帮看得目瞪口呆的师弟那里。

其他的仙门子弟也都自动让开了路。

唯有绵绵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,双手把裙子缴的皱皱巴巴,抽抽噎噎,脸上满是泪痕:“对不起对不起......”

除了不断地重复对不起之外,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
魏无羡缓过气来,靠在石壁上,堵着耳朵哀叹道:“别哭了我的姐姐,是我挨烫又不是你挨烫,难不成还要我哄你吗,你哄一哄我好不好?”

“给你。”一个精致的小香袋捧到了魏无羡眼前,绵绵勉强收了哭声,一双水杏眼里仍旧汪着泪水,“这里面有些药材,或许能帮得上忙。”

魏无羡一瞧这个香袋,浅粉的底子上绣着紫色的玫瑰花纹,精巧别致,绣工不输江厌离。心里喜爱,高高兴兴地接过来,反复把玩,爱不释手:“姐姐的手好巧啊。多谢了。”

蓝忘机一直站在他身边,浅色的眸子落在香袋上,旋即,又落到刚缓过来就嘻皮涎脸的魏无羡身上,不动声色地折回目光,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瓶,倒了些药水擦在手帕上,一把摁在魏无羡胸前,那还在滴血的伤口。

“嘶——”药水洇湿烙印,魏无羡疼得哼哼唧唧,“蓝湛,你上药非得这么凶干嘛,疼死了。”

蓝忘机抿了抿嘴,似乎不想和他说话。可捏着帕子擦药的动作,却到底轻柔了许多。

妖兽出水厮闹了一阵,复又潜入潭底歇息。温晁带着王灵娇早就逃之夭夭,临走时还不忘割断青藤,堵住了洞口。

洞里徒留下一群手无寸铁的世家子弟。几只温家人丢下的火把被拾起来插在石缝里,照亮了一张张惨白战栗的脸。洞中不见天光,除了这几只昏暗的火舌,便只剩下笼罩在眼里心里的,死亡的阴影了。

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一边,笼在袖口的手十指相扣,紧紧交握,其余的人自觉地离他们远了些。没有人说话,各自默默地想着心事。空气里弥漫着大限将至的死寂,唯闻低低的咒骂和偷偷的啜泣。

还是蓝忘机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潭有枫叶。”

魏无羡跟着反应过来:“洞中没有枫树,枫叶却是新鲜的,那水下一定有出口。”

纵然是天际一线微光,但至少也是希望,生的希望。

他三两步跳到江澄身边:“江澄,你我分头下水,去查探洞口的位置。”

“你行吗?”江澄看着他的伤口,有些担心。

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手:“我在莲花坞受的伤还少吗,哪次游泳不是第一啊!”

蓝忘机站定在谭边,一直紧盯着潭水,生怕魏无羡遇到不测。

过了良久,潭面泛起一串水泡,蓝忘机凝眸注视,只见魏无羡一个猛子扎出水。抹了一把脸,魏无羡抓着蓝忘机的手爬上岸。

“没找着到洞口,只能等江澄了。”

须臾,江澄也从水底浮出:“找到了!”

还来不及欣喜,潭底再次传来一声怒吼,地动山摇。妖兽两次被惊醒,此刻怒极而啸,甩动着如蛇般柔韧细长的脖颈,血口獠牙,直扑向江澄。

忽然一束强光刺目,妖兽被灼伤了眼,痛得嘶叫一声,闭上眼睛,摇首摆尾。只见魏无羡单膝跪地,一掌掌心向地,灵力化火,金光四射,身前一个燃起炎火阵。

目色如电,映着火阵强光,魏无羡朗声发令:“大家听好,跟着江澄,下水出洞!”

“魏无羡,那你——”

“你先带他们走,我之后跟上来!”魏无羡催动灵力,半透明的金色火光围绕着莲花法阵烈烈灼烧,金光愈盛,刺得妖兽睁不开眼,只能蜷在角落嘶吼。

江澄看了一眼魏无羡,又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子弟,最后叮嘱了一句:“小心。”扎入水里,带着众人离开。

炎火阵支撑不了多久,少顷,火色暗淡,“噗”得熄灭。

只此一瞬间,不待魏无羡重新引火画符,眼前赫然映现出一双大如铜铃,猩红如血的眼睛,妖兽凶性大发,看着魏无羡张口便咬,几声狂怒的吼叫,洞顶巨石接二连三地掉落,砸起一片浓尘。

尘土飞扬迷障了眼,咆哮之声震痛了耳膜,魏无羡只觉得被人拦腰一抱,却是蓝忘机将他护在怀里,两人就地一滚,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。

翻身起来,两个人俱是被烟尘呛得直咳嗽。魏无羡见蓝忘机紧锁着眉头,知道是刚才这一下,必然又牵到了腿伤。然而妖兽的嘶吼仍然近在耳畔,时间紧迫,容不得他细想,魏无羡一手揽过腰,一手抄起膝弯,将人打横抱起来,飞奔向石洞深处。


(小可爱们情人节快乐呀~

本来打算今天上初吻的,结果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......

所以先凑合着码个公主抱.....

开网课了,可能不能像寒假这样花这么多时间在写文上,今后佛系更新,但是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弃坑的~)

人间白首

卷二 情到浓时

执着追爱羡X清冷生涩叽

第十一章 教化

玄正十七年,岐山温氏以众仙门教导无方,荒废人才为由,要求各家派遣家族子弟,赴往岐山,接受教化。

岐山的伙食可谓清汤寡水,别说与莲花坞相比,就算是与云深不知处相比,都是有过之而不及。江家的师兄弟在莲花坞里吃香的喝辣的,被江厌离惯叼了的嘴从来没受过这种苦处,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。

除了魏无羡——毕竟身边有蓝忘机。

蓝忘机在哪里,他的风花雪月就在哪里,他的温柔乡就在哪里。

然而,魏无羡虽说不是愁眉苦脸,却也开心不到哪里去。

温家盯上了姑苏蓝氏,那些本就脸色憔悴的蓝氏子弟,动辄被身着炎阳烈焰的温家修士训斥,不敢还口,只得咬牙忍着。

蓝忘机腿伤未愈,行动不便。他天性要强,不肯示弱,只是硬撑着缓慢行走,勉强跟在队伍后面。

温家为了猎取暮溪山中的珍惜妖兽,要求众弟子徒手攀山。暮溪山山路曲折,坑坑洼洼,极难行走,蓝忘机每走一步,小腿处便如刀割一般痛一次,蚀骨连心。

走了一半,终是支撑不住,坐在路边的石块上歇息。

魏无羡远远地看见了,心中触痛,急忙小跑到蓝忘机身边,扶着他的肩头,关切地问道:“腿还疼吗?要不我背你一段路?”

说着,魏无羡便在蓝忘机身前,半蹲下身,扭头冲着他一笑:“蓝湛,那些仙门子弟离我们有一节路了,我走其他的路,保证不会有人看见。”

“来啊,上来吧。”笑容如同轻风和煦,是三月的春色,暖了人心。

蓝忘机正待说话,拐角处却走过来几个耀武扬威的温家修士,见了此情此景,其中一个嘲讽地笑了一声:“这是怎么着,哪有寻猎还要人背着的?”

另一个人看了一眼魏无羡,附和道:“魏无羡你不是云梦江氏的人吗,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蓝家人当奴才使?”

“注意言辞!”蓝忘机突然站起身,怒喝道。

温家修士训人训惯了,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当面顶嘴,不觉冷笑道:“注意言辞?那你们两个怎么不注意注意举止?在人前尚且这样,人后还不知干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苟且事儿呢。”

两人越说越不成话,魏无羡登时也怒了,知道蓝忘机生来话少,挡在蓝忘机面前,张嘴就要替他骂回去。不等他开口,蓝忘机却已经扶着他的臂膀,暗暗捏了他一下,强行稳住了脚,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山上走去。

潇潇黄叶,随风而落,如同断了魂的蝴蝶,落上蓝忘机步履蹒跚的背影,显着格外凄凉。

魏无羡明白他的意思,不过是不想连累着自己被温家盯上罢了,此刻沦为温氏的人质,这些气除了忍着还是忍着,根本不能硬抗。

只是,蓝忘机分明是一片为他的心,魏无羡心里,仍是没来由的生出一丝被抛弃的怅惘。

上了暮溪山,各家子弟在温家的驱使下分头寻找,三三两两地散开。魏无羡一边寻找洞口,一边东张西望,却再也没有看见蓝忘机——大概是有心躲着他。

一众仙门子弟在暮溪山上来来回回找了大半天,连洞口的影子也不曾寻着,天色将晚,那些修为低的,体质弱的,早已饿的东倒西歪。温晁无奈,只得宣布先下山休息,明日再寻。

温家今日有夜宴,那些温家修士给他们分了晚膳,便匆匆忙忙走了,剩下这些仙门子弟,便难得有了些许自由的时刻。

魏无羡端着自己的的饭盒,趁着众师弟不注意,一道烟没了影。

蓝忘机正在蓝家人间安排,突然听到了几声口哨,无意间望去,只见魏无羡躲在一棵树后,半露出脑袋,见他回头,狡黠地一笑,招了招手。

蓝忘机回身嘱咐了几句,便走过去。蓝氏子弟素知二公子喜静不喜闹,见他离开,也并不在意,仍旧各做各事。

魏无羡带着蓝忘机躲在偏僻的角落,藏身在一棵千年古树之后。

“来,坐。”魏无羡大大方方地坐在草丛里,一拍身边,竟似邀客一般。

但是蓝忘机站着不动:“魏婴,岐山不比姑苏,教化期间,你,”说着垂下眼睫,掩去了眸中的细碎流光。

“不要来寻我。”

魏无羡“嚯”地站起来:“凭什么?”

凭什么蓝忘机就这样剥夺自己陪在他身边的机会?

“魏婴。”蓝忘机贝齿反复磨咬着下唇,“我不愿,牵连你。”

这几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很轻,没有决然,没有孤傲,只有细水长流般的爱意。温柔,却执拗得容不得魏无羡反驳。

说完,蓝忘机又要像白日里一样,转身离开。

肩头一痛,蓝忘机一个踉跄,被魏无羡强行扳回身子,小腿一疼,幸而魏无羡还知道要控制力度,才没有伤腿又崴脚。

“不就是被温家人打打骂骂吗?不就是被几只温狗咬了吗?多大的事,值得你这么介怀?”魏无羡抬起眼眸,那一双乌亮的瞳孔里,清清楚楚倒映着两个白衣素裳的蓝忘机。

顿了一顿,他接着道:“蓝湛,你当我是什么人?只能陪着你花前月下,大难临头就各自飞吗?你听好了,别说是被人骂受人气,就是刀山火海横在眼面前,你也别想轰我走!温家人算什么,这些窝囊气算什么,在我心里面,这些怎么可能比你重要!”

他越说越激动,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,蓝忘机微微睁大了眼,虽是整个人被魏无羡钳制,动弹不得,但是后脑的抹额却已随风扬扬舞起,飘飘荡荡,同魏无羡艳红的发带厮|磨缠绕在一起,难舍难分。

“蓝湛,比起被那些人侮辱,看着你受罪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,更让我难受。”晚风吹熄了他心头的炽火,魏无羡冷静下来,松开扳着蓝忘机的手,低下头闷笑了一声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这些子弟就被驱逐着再次上山,断崖绝壁无一不漏,务必要寻出玄武洞。

“找到了!”王灵娇欢欢喜喜地跑向温晁,挽着温晁娇滴滴地笑道:“温公子,快随我去吧,人家可是找了好久呢。”

温晁很是受用,捏着王灵娇的软肩,扫了一眼众人:“都愣着干什么,还不赶紧下去!”

洞口纵深向下,周围石壁陡峭,只能顺着自洞口垂下去的青藤滑向洞底。魏无羡正要打算去帮着蓝忘机,已经有一个蓝氏子弟先行一步,上前扶住了他。

这样也好,魏无羡心想,也省的被某些人瞧着嘀嘀咕咕。

下到洞底,魏无羡还是不放心,目光一直追随着蓝忘机,看着他离了人群,独自靠在一面凸起的石壁上歇息。

蓝忘机靠着的地方离温晁极远,温家人的火把照不到那里。此刻他们正忙于寻找妖兽,大概也没空去数数差不差人。

“那个谁,给我找个人来,放放血,赶紧把妖兽给我引出来!”温晁一手搂着王灵娇,站在一块巨石上指手画脚地吆喝。

王灵娇软酥酥地倚在温晁怀里,时不时地扭一下,听见这话,慵慵地抬起手:“就她吧。”

手指的不是别人,正是绵绵。

温晁巴不得讨美人欢心,立刻吩咐下去:“来人,把她绑了。”

绵绵吃了一惊,本能地要去躲避,奔向身边的世家子弟。

温晁冷笑一声:“谁敢护着她,我就叫谁今天出不了这个洞!”

岐山温氏此时如日中天,各家子弟莫不心存畏惧,一听此言,纷纷默默地让开了道。

眼见温家修士不断逼近,绵绵慌得六神无主,四处奔逃,虽有人面露歉疚同情之色,却是无人敢救。

她左右张望,然而目光每落到一个世家子弟身上,入眼的皆是摇头躲避的神色,无一例外,除了在最边缘的,不知何时站离了石壁的蓝忘机。

仿佛黑暗边缘的一线曙光,蓝忘机立在石壁之前,如同一棵雪中古松,见了绵绵近乎哀求的眼神,既无退让,更不躲闪,一任绵绵躲在身后,一个移步,挡在她身前。

魏无羡本已迈出去的腿,又收了回去。心道,就算负伤折腿,蓝忘机也就是他蓝忘机。

他替绵绵松了口气,与此同时,又不禁为蓝忘机捏了把汗。

温家修士上前一步,气势汹汹地看着蓝忘机:“旁边去!”

蓝忘机置若罔闻,脸上霜意更胜。

温晁放开王灵娇,大摇大摆地走向前去:“哎呦,这不是蓝家的公子吗,你们家前儿都被我们烧了,今儿还敢不听话?我奉劝你一句,最好自己动手,乖乖地把这个黄毛丫头绑起来,不然的话——”

温晁阴邪地一笑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:“蓝二公子可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。”

蓝忘机眉宇微蹙,杀气渐现;凝神怒目,眼中影影绰绰是刀光剑影;灵力汇涌,凝聚掌内,俨然严阵以待,只等温家动手。

魏无羡暗暗握紧了拳头。目光一时落在温晁身上,一时落在紧随其后的温逐流身上。

交锋一触即发。

此刻洞中寂然,人人自危,多数人吓得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。只听闻钟乳石上的水露,一滴一滴,砸在石上。

温晁本以为一番恐吓便能让蓝忘机乖乖屈服,不意他冷傲至此,当即大怒:“反了你!来人,给我杀!”

一声令下,数十名温家修士提剑而上,团团包围;蓝忘机毫无惧色,掌心灵光暴起,一时间喊杀声起,众人只见一道卷云纹灵光如同出海蛟龙一般,在一群修士之间来回游走,连带着附近的石壁一同被映成淡蓝。

虽是不断有温家修士折腿断臂,跌倒在地,然而一个倒了,立刻又人替上,源源不断,势在必得。不少人暗中担心,姑苏蓝氏的弟子纵然前不久才遭重创,此时也纷纷赤手空拳与温家斗在一处,双方各有损伤,纠缠不下。

忽然传来一声怒吼:“你们谁敢再动我的人!”

——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高耸的石块上,周身灵光大盛,一片火红,挟持温晁挡在身前,一柄长剑横抵他的脖颈。手中长剑虽非上品灵剑,然而此刻竟是红色灵光流转缭绕,滋滋作响。

剑眉星目,丰神俊朗,正是魏无羡。

 

(恭喜小道侣今天官宣啦!

先让羡羡帅一会儿,众人的尬脸下一章再写......

何为魏婴:做最飒的事,说最尬的话,得最好的叽)


人间白首

卷二 情到浓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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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 含酸

魏无羡御剑疾行,蓝忘机的通行玉令被他用手帕包好揣在怀里,紧贴着心口藏得好好的。这样,心脏每跳一下,都可以感知到通行玉令的存在。

当时蓝忘机将通行玉令交到他手上,魏无羡拿在手里反复把玩,爱不释手:“蓝湛,这是你们嫡系子弟专有的吗?感觉比我当年的那块好看多了。”

“哎,要不——”魏无羡眼珠一转,提着通行玉令的穗子在蓝忘机眼前晃了晃,“直接送我吧。”

蓝忘机信以为真,忙道:“不可。”

“哎呦,蓝二公子好生小气啊,怎么我连一个牌子都不如呢。”魏无羡在心里无声地捧腹狂笑,面上却是无辜委屈至极,“人家话本子里可都是要送定情信物呢,就拿这个,不好吗?”

安抚性的捏了一下他的手,蓝忘机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歉疚:“抱歉,这个真的不行。改日我另送你。”

见他这般迁就自己,魏无羡不觉也心软了,舍不得再开玩笑,笑着戳了一下蓝忘机的额头:“好了好了,我开玩笑的,我知道这块牌子重要,到时候肯定还还给你。”

把通行玉令塞在怀里,魏无羡一直看着蓝忘机躺好睡下,帮他吹熄了蜡烛,这才摸黑爬出窗户,御剑离开。

约莫过了半个月,蓝忘机伤口渐渐愈合,已经可以下床走动。魏无羡依旧夜夜自云梦过来照顾他,起初包扎换药的动作还略显笨拙,几夜之后,动作便逐渐熟练起来。

一夜,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。雨不算大,可是打在屋檐,打在草叶上,滴滴答答,不绝不歇。

蓝忘机情知魏无羡恐怕不能过来,心里空落落的。眼下,离亥时尚早,他便点起一盏白烛,伏案抄写佛经。

说是抄写佛经,其实只是借口,心里不清不净,焉能参悟佛法高深?

不过是心里犹自抱着一线渺茫的希望。

“蓝湛——”熟悉的声音自窗外传来,尾音上翘,带着万转千回的柔情蜜意。

佛经里的婆娑世界极乐净土,不及这一声情意绵绵地“蓝湛”。

一个毛茸茸湿漉漉的脑袋探进了窗,雨水顺着发丝滴在地板上,湿了一片。

魏无羡全身湿透,刚离了外面的雨水冰凉,就碰上静室里的暖气,一冷一热,两下夹逼,虽是一向身强体壮,此刻也抗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。赶忙运起灵力烘干衣服头发。

一件厚实的卷云纹狐绒衣氅从后面围上来,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,紧接着,一个火热的手炉也被塞进了手心里。

“雨这么大,为何定要前来?”蓝忘机坐在他身边,声音里有一丝谴责。

魏无羡缩在衣氅里,嗅了嗅衣氅里好闻的檀香——他最喜欢的香薰味道,嬉皮笑脸地回答道:“我这不是想你了么。再说了,蓝二公子嘴上说着要我不要来,心里明明就很想我来。”

蓝忘机不等他说完,就已站起来,走到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了。

等魏无羡完全缓过来,蓝忘机问:“你每夜前来,莲花坞有人知道吗?”

魏无羡的回答无比肯定:“放心好啦,就江澄知道。”

“又是他。”声音冷淡。

魏无羡之所以让江澄知道,其实理由很简单:他每个白天,真的每一个白天,都会厚着脸皮,要江澄躺在床上假装病号,自己则又是上药又是包伤——说白了,就是拿江澄练手。

不过这个“就江澄知道”,在蓝忘机听来,可是另外一番意思了。

魏无羡一暖和过来便闲不住,解了衣氅,抱着火炉乐颠颠地黏上去,从背后抱住蓝忘机,化了骨头似的贴在他身上,心满意足地拱一拱,闭着眼睛笑嘻嘻地道:“蓝湛,你没看到江澄当时那张脸,哎呦,黑的跟个......”

蓝忘机不等他说完,就抓着他那双作乱的手站起身,忍着小腿的疼痛,一瘸一拐地疾步坐到床边,离他又远了一点。

“你们关系这么好。”语调冷漠。

“那是,”魏无羡正要讲讲他和江澄的趣事儿,突然反应过来——蓝忘机的话......有点太反常了。

蓝忘机抿了抿嘴,斜瞥了他一眼,原本是浸了一身温柔的月华,此刻却仿佛冻住了一样,成了一身泠泠然的霜雪冷气。

摸了摸鼻子,魏无羡试探着问:“蓝湛,你不会......和江澄有什么过节吧?”

一撇嘴,蓝忘机眼睛看着窗外:“他根本照顾不好你。”

魏无羡:“......啊?”

烛火不甚明亮,蓝忘机的脸在烛火下半明半晦,看着倒有点......骇人。

魏无羡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好好梳理了一遍,又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下蓝忘机的表情——虽然蓝忘机也没什么表情。

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,魏无羡一直执着不懈地钻研蓝忘机那张从不显山露水的脸,倒也颇有心得。此刻脑中一道电光滑过,顿时豁然开朗:“蓝湛,你该不会是怪我对江澄比对你好吧?”

蓝忘机鼻尖呼气,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
看来是......猜对了。

魏无羡:“噗——”

他不敢笑得太放肆,于是倒在床上,满床打滚,边滚边使劲地垂床:“蓝湛......哎呀我的妈......江澄他整个一榆木疙瘩,谁会对他有想法啊!”

蓝忘机坐着不动,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揪着被子闹腾,活像一只扒抓着被子乱闹的小奶猫。

笑闹够了,魏无羡这才想起来这是蓝忘机的床,急忙一咕噜翻身起来,讨好地捏着蓝忘机的刘海摇了摇:“哎呀蓝湛,你看看我嘛,不要气啦。”

末了,又补充了一句:“江澄他哪里能和你比呀,我的意中人,从来只有蓝二哥哥你一个啊。”


(上一章好像吓到一些小可爱了,所以这一章先发个不长的小甜饼。

下面就是我喜欢的玄武洞情节啦,玄武洞=官宣爱情+初吻+定情信物

羡:我的意中人,本就是个盖世醋王。)

人间白首

卷二 情到浓时

执着追爱羡X清冷生涩叽

第九章 衷肠

魏无羡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这狰狞可怖的伤口,竭尽全力地把精力放在换药治伤上。

他之前从没照顾过谁,师兄弟们的大伤小伤一直都是江厌离一手应承。究竟该怎么上药,他其实并不熟练。现在,魏无羡回忆着江厌离给自己换药时的场景,把药末均匀地涂抹在创痕上。他尽力放轻自己的力道,小心翼翼地,生怕增添了蓝忘机的痛苦。

“蓝湛,你要是疼的话,就说出来好了......我......我怕我控制不好力道。”魏无羡在心里暗骂自己简直没用,磕磕绊绊地说。

蓝忘机摇了摇头,神色不变,示意他继续。

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,怀着十二万分的小心,重新给蓝忘机缠上绷带。从上往下,一圈一圈地包扎好。

他听江厌离说过,绷带不能缠得太紧,否则不透气;可如果缠得太松,便起不到固定折骨的作用。

于是魏无羡每缠一道,便要停下来仔细查看,担心自己缠得还不够好,担心蓝忘机的伤会因为绷带的问题而恶化。

举止虽是笨拙,但是虔诚得如同信徒在礼拜佛像,谨慎得仿佛匠师在雕琢珍玩,爱怜得好似粉蝶在探花寻芳。

没办法,就算不会也得学着努力去做好,不然就照顾不了自己想照顾的人。

扎好最后一个结,魏无羡偷偷瞄了瞄蓝忘机的脸色,见他神色如常,并没有什么特别痛苦的反应,一颗从敷药开始就高高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胸腔。眉头舒展,嘴角也溢出笑意来。

然而魏无羡没注意到的是,蓝忘机不知何时收进被褥的手,已经死死的扣住了床单,手指来回地揉搓布料,掌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。

所有的挣扎疼痛都藏进了掌心,所有的呻||吟难耐都吞咽在腹中,只为了换魏无羡一个放心的笑。

大概是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,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边,整个人轻松了不少。

他怕触动蓝忘机的伤心事,不敢细问云深不知处目前的状况,只挑些自己的趣事儿说,各种插科打诨,千方百计地想哄他开心。蓝忘机起先还如木雕泥塑一般静坐着,后来渐渐有了回应,魏无羡每说一件事,便“嗯”一声,眸子里也渐渐浮起几丝浅笑。

药炉子“滋滋”喷着水汽,白雾一卷一卷从缝隙里涌出,药香扑鼻而来。

“这是你调养的药?”魏无羡停了话,看着这个棕红色的药炉,“现在是不是熬好了?”

蓝忘机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魏无羡起身熄了火,想将药炉里的药倒进碗里。

手指刚一碰到药炉,立马“嘶——”地痛呼一声。药炉滚烫,只一轻触,指腹便已烫的通红,他没有蓝忘机那么好的忍耐力,拧着眉头,龇牙咧嘴,指尖送到嘴边不住地哈气。

“烫了?”

魏无羡连连摆手:“没事没事,不疼的,一会就好了。”一面说,一面抖着手找来一条毛巾,将药炉裹了个扎实,这才战战兢兢地两手端着炉子向碗里倒药。

棕黑色的药汁泛着苦味儿,魏无羡单是闻着味道就心里犯怵。拿着汤匙一圈一圈地搅拌,歪着脑袋,托着腮,眼巴巴地等着药冷。

过了一会儿,见药碗上方的热气渐渐稀薄,魏无羡自然而然地舀起一勺尝尝温度,他怕苦,只敢就着勺子边缘,用舌尖小小地舔一口。

药不烫,可是苦意已经从舌尖肆虐席卷了整个味蕾。

魏无羡简直不敢想象,蓝忘机喝完这一大碗药,得有多苦。

“不烫了。”魏无羡端着药,坐回到蓝忘机身边,看着蓝忘机那张稀薄雾气后的脸,脑子一热,顺口说道,“是你自己喝,还是我来喂你?”

蓝忘机眼眸一顿,既不回答,也不接碗,只是眸色复杂不明地看着他。琉璃色的眸子里暗色翻涌,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他之前一直在模仿江厌离照顾他的样子,从尝药到喂药。可是现在回想起来,他还没问过蓝忘机的意思,就自顾自地......做了这么些事,说了这么些话。

就算他这个人一向自来熟,可也知道,这些,都是只有极其亲密的人才能做的。

“蓝湛,我......”魏无羡也不知该怎么解释,端着药碗不知所措——他自然不敢继续若无其事地装下去,蓝忘机生性冷僻,必然是介意的;可是单独为这件事道歉,又似乎太刻意,太生分了,万一蓝忘机没有那个意思呢?

这一次,他可真是,太莽撞了。

蓝忘机看出了他的尴尬,不想让他为难,主动伸手接过药碗,慢慢舀了一勺。就着魏无羡适才舔过的地方,呷了一口。

魏无羡呼吸一滞。

烛火摇曳迷离,氛围恰到好处的暧||昧旖旎。

蓝忘机低垂着眼睑,安安静静地喝药,不去看魏无羡。姣好的面庞因为伤病瘦削了许多,脸颊也苍白得看不见血色;他原本棱角分明,不怒自威,此刻却收敛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霜雪之气;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,却也温柔极了。

本就是水月观音,何况是灯下看美人。

魏无羡的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唇瓣,想着这算不算间接性的......吻过了?

心跳突然加快了节奏,如同一只不安分的兔子,蹬着后腿要跳出身体。

“诺,这是蜜饯,消消苦气。”见蓝忘机喝完了药,魏无羡打开一个小香囊,“这都是我平常喜欢吃的,你要是不嫌弃,就拿一块吧。”

蓝忘机本欲拒绝,听见后一句话,却抬手捻了一块,含在口中细细地咀嚼。

魏无羡知道他一直爱洁,替他收拾了药炉之后,复又找了点水,洗去手上和脸上的汗渍,这才坐回床榻边。

“多谢。”蓝忘机抬起头,声音郑重。

魏无羡怔了一下,忽然满不在乎地摇摇手:“不用不用,咱两都这么熟了,哪还用说谢谢。”

看似是潇洒少年郎的做派,可他心里,一点都潇洒不起来。

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蓝忘机一句庄重但是疏离客套的感谢。

除了感谢,蓝忘机对他,就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?
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夜已三更了。

“这么晚了?”魏无羡急忙站起身走向窗户,“我走了,不打扰你了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蓝忘机的声音听起来空落落的,宛如月色里一望无际的荒原。

可是手抓在窗棂上,魏无羡却并不翻出去,一直强撑着的笑容终于在脸上碎裂,他心里有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火,从一进来就被点燃,星火燎原,越烧越旺。

他实在是忍不住了,所有的担心,渴望,一定要在临走时问个明白。

一拍窗棂,魏无羡咬咬牙,猛地回过头:“蓝湛!”

恰对上蓝忘机清澈如琉璃的眼眸——蓝忘机一直在看着他。

就像从前他求学结束回家时见到的那样,蓝忘机似乎永远在他的身后,无声无息地看着他走远。

魏无羡缓缓地走回去,坐在床榻边,攥住了蓝忘机的手腕:“蓝湛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我不在的时候,有人照顾你吗?”

他明显地感到蓝忘机的手腕僵直了一瞬。

蓝忘机别过眼,不去看他。

“蓝湛!”魏无羡提高了声音,目光直逼着他。可与此同时,攥着蓝忘机的手却轻颤不已。

一声蓝湛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,魏无羡喘了口气,声音轻若游丝:“告诉我,有人照顾你吗。”

蓝忘机不去正面回答,只是轻轻地道:“你不是,已经知道了吗?”

“没有人照顾你......是不是?”

“你就一个人忍着疼......一个人换药......一个人熬药喝药.......什么事都一个人做,什么苦都一个人受......”

声音沙哑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儿,最终还是顺着腮帮滑落,“啪”砸在褥上。

“魏婴。”蓝忘机眸光闪烁,不敢去看他那双含着痛色的眸子,“我很好,不必担心。”

魏无羡擦了擦眼睛,语气里是不容置辩的强硬:“蓝湛,把通行玉令给我。”

蓝忘机一愣。

魏无羡注视着他,眼角犹有未干的泪珠,但是坚决的很:“我不乱跑,不去惹事。我就只来,照顾你。”

一字一句,如同情人的起誓。

手腕一痛——蓝忘机挣开他,反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右手。他微微睁大了眼睛,呼吸不稳,盯着魏无羡,一刻也不移开:“为何?”

为何?

魏无羡大脑空白了一瞬。

为何?

江厌离的话又在脑中回响:若是阿羡你自己不敢将心意告诉对方,又怎么企求蓝二公子把他的心剖给你看呢?

另一只悄然手附上了蓝忘机的手背。

“蓝湛,你还记不记得我在这里求学时说过的话?”

蓝忘机眼底滑过一丝眷恋于往昔的温柔缱绻。

魏无羡薄唇轻启:“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”

“无羡从前也不明白,直到遇见了蓝二公子。”

蓝忘机恍惚了一下,记忆里嬉皮笑脸的少年魏婴和眼前面色严肃的魏无羡,两个人影交|相|重|叠,说着同样的话,听着却完全是两样心情。他一向言简意赅,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:“你那时,是真的......”

“你以为是什么?是我在说着玩,在调戏你?”魏无羡轻笑了起来。

蓝忘机攥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魏无羡的手腕上红痕交错。可是这两个人,一个且惊且喜不知手劲失了控,一个神思缠|||绵感觉不到疼痛。

“抱歉,我错会了你的意。”

魏无羡掩住他的嘴,欺身向前压去,眨眼卖了个俏:“也不算误解,我就是年少轻狂在调戏你。不过呢,我轻狂也只对你轻狂,调戏也就调戏你一个。”

不等他再多说几句,蓝忘机用力一拽,魏无羡“咚”得撞进他的怀里,馥郁的檀香,混着丝丝缕缕的药香,自四面八方缭缭而上,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。蓝忘机的睫羽痒痒地刮过脖颈,吐出的热气落在肩头,酥酥麻麻。

魏无羡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,埋首在他胸前,用力吸了几口檀香的味道,闷笑了一声:“人家都说了这么多了,二哥哥连一句回应都不说吗?”

蓝忘机踌躇了一下,贴着他的耳边,柔声道:“......我也是。”

“是什么呀?”魏无羡故意装傻,偏要听他把话说出口。

蓝忘机良久开口,语调艰难,但是无比肯定:“......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”

魏无羡满意地哼了一声,感觉到周身的檀香气息愈发炽烈浓郁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魏无羡终究惦念蓝忘机的伤势,怕他耽误了休息更难调养伤口,稍微挣了挣。

蓝忘机箍着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,恋恋不舍:“魏婴。”

无论再怎样老成历练,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岁的孩子,都会疼,都会害怕。虽说他之前不是没有独自一人熬过伤痛,可若是能找到可以稳妥妥抱着依偎着的人,找到可以依赖可以相信的真心,总是舍不得轻易放开手的。

 

(我记得倾城之恋里面有段对白,大概是男主说女人总希望恋人在自己面前是坏男人,在别的女人面前是好男人,女主说男人也一样。这样一想,蓝二哥哥该有多开心啊,毕竟羡轻狂也只对他轻狂,调戏也就调戏他一个......

今天码字码到吐血,让我歇一两天再接着码。虽然我不像第一卷那样日更,但是每一章字数比第一卷要多得多了(为自己拖更疯狂找理由的风华23333))


人间白首

卷二 情到浓时

执着追爱羡X清冷生涩叽

第八章 夜奔

云梦,莲花坞。

夜幕降临,莲花坞里的灯烛,一盏接着一盏地点亮。

江厌离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圆圆的石桌上,放着两碗莲藕排骨汤,正腾腾地冒着热气。

“阿羡呢?”江厌离见只有江澄一人,不免有些诧异。

江澄摇了摇头:“魏无羡他不肯来。”走到桌边坐下,江澄搅着汤里的莲藕,继续道,“阿姐,要不你去劝劝他吧,他心里......不太好。”

“因为什么事?和谁打架了?”

江澄一阵牙酸:“......魏无羡,他好像......为情所困了。”

江厌离一听,倒是有些惊讶,同时也来了兴趣:“是哪家的仙子,这样动他的心?若是真心喜欢,何不告诉阿爹,早早定下亲事,也省的阿羡他整日里牵肠挂肚。”

听到最后一句话,江澄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。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这样的画面:江枫眠带着猪牛羊各色彩礼,在云深不知处里指名道姓地为魏无羡聘娶蓝忘机;过个三五月,一乘小轿,敲锣打鼓地把蓝忘机从姑苏抬回来;从此,自己见了他就得喊一声“嫂子”,还得每天看着两个大男人卿卿我我......

妈耶,还不如让他离家出走呢。

哼了一声,江澄道:“他小子可没这个福气,这个仙——子——,派头大的很呢。”

虽说难以启齿,纠结了一会,江澄还是贴着江厌离的耳鬓,把白天在岐山的事都告诉了她。

“阿姐,你去和他说说吧,别让他成天自寻苦恼了。”

魏无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扣了一会儿手指,盯着床头亲嘴的小人发了阵呆,又从枕头下翻出春||宫||图来看了几页,终是心烦意乱,将图册一抛,闷头栽在床上,什么事儿也干不下去。

几下敲门声传来,江厌离的声音响起:“阿羡。”

魏无羡急忙坐起来开门,只见江厌离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,言笑晏晏。

“师姐,”魏无羡接过汤碗,喝了一小口,“谢谢师姐。”

江厌离走进屋子,看着魏无羡难得乖巧的模样,抬袖掩着嘴,突然笑出声来。

明白江厌离笑中的意味,魏无羡那厚如城墙的老脸不争气地红了:“师姐,在岐山的事,你是不是都知道了?”

江厌离但笑不语。

“那蓝湛他......是不是真的讨厌死我了?”

江厌离戳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儿,抿着口笑:“阿羡,你从来都没得过蓝二公子一句准信,所有的,都是你自己猜的吧。”

魏无羡放下汤碗,仔细想了一想:“是......可是,我之前,我之前暗示过他,他也......没有回应。”

越想越委屈,魏无羡不禁撅起了嘴,好像受了莫大的欺负。看得江厌离“噗嗤”一笑。

“犹犹豫豫,可不是阿羡一贯的风格啊。”江厌离注视着魏无羡,一本正经地道,“若是阿羡你自己不敢将心意告诉对方,又怎么企求蓝二公子把他的心剖给你看呢?”

天边云雾渐散,一束月光洒落,映亮了园里的花木;屋里,魏无羡青黛色的眼眸也仿佛浸了一隅月色,泛着清亮的色泽。

三月后。

魏无羡蹲在院里,正漫不经心地擦拭随便——刚刚操纵它掘了土,切了瓜,剑身此刻灰不溜秋的,实在有损他丰神俊朗的形象。

“大师兄!大师兄!”三师弟一路小跑过来,神色紧张。

魏无羡站起身生了个懒腰:“什么事,慌慌张张的?”

大概是跑得太急,三师弟气喘吁吁,站着缓了好久,满头大汗,就用袖子随意擦了擦:“大师兄,不好了!云深不知处,被,被温家一把火烧了!”

“什么!”

魏无羡一把抓住三师弟的肩膀:“那蓝湛呢?蓝湛他怎么样了?”

他心里激荡,手上失了控,指节一下子卡进三师弟的肉里。三师弟疼得直吸气,断断续续地答道:“蓝二公子他,他被温家,打,打断了一条腿!”

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下去,魏无羡心头一凛,倒退一步,声音疼得发颤:“你确定......这些都是真的?”

“我今天在街上遇见聂家的人,他们告诉我的,说是两三天前的事。”

魏无羡垂在身侧的手,无声地握成了拳:“我知道了。”

是夜,月晦星沉。风已止,树已静,飞鸟已归巢。

万籁俱寂。

魏无羡的房门无声地打开,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,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莲花坞。走了好一段路,确定不会被莲花坞里的人发现了,魏无羡这才拔出灵剑。

暗暗念动剑诀,随便剑身红光暴起,嗡嗡震动。魏无羡跃至剑上,操纵随便,去往姑苏方向。

他心里着急,御剑飞快。冷风呼啸,脸上被风刀刮得生疼。可是魏无羡浑然不觉,一心只想着快一点,能不能再快一点。

来至云深不知处山脚,魏无羡跳下剑。

虽是月光黯淡,可是依然看得出劫掠焚烧的痕迹。楼宇坍塌,草木枯涩,空气里依稀可闻焦糊味道。

他指尖凝力,点起一圈淡红色灵光向前一挥,灵光毫无阻拦地深入云深不知处,逐渐消散在黑漆漆的夜色里。

果然,温家破坏了云深不知处所有的结界。偌大的仙府,此刻被人卸空了全部的防御,任凭外人随意踏入。

魏无羡叹了口气,也不知是悲是喜,抑或欣慨交心。

他不敢走正路,所幸从前漫山遍野找山鸡时将云深不知处都走遍了,此刻绕至一条偏僻小径,悄悄地上了山,直奔静室。

静室里,蓝忘机正一下一下地捣着要敷伤的药,脸色灰白,半合着眼,紧锁着眉头,鬓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一副伤病未愈的憔悴身形。床边安置着一个药炉子,满屋都是清苦的药香。

都这个时辰了,静室附近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似蓝家人的脚步沉稳而有节奏,听起来很陌生,却又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。

一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。

魏无羡走近静室的窗户,烛光晕黄,透过窗纸,落在他的掌心。他很想敲敲窗户进去探视,却又怕惊扰了蓝忘机休息。一向做事干脆利落的他,此刻却犹豫不决,拿不定主意。

手指轻轻附上窗纸。窗纸上,人影绰绰。

“魏婴。”一声呼唤,打破了此刻的静谧。

魏无羡讶异不已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
蓝忘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,听不出情绪:“听脚步。”

附在窗纸上的指节顿了一下,呼吸也错乱了一拍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魏无羡立刻打开窗户,翻身进了屋里。

一颗心“扑通扑通”狂跳不止,他觉得自己就像书里戏里的公子哥儿,为了去约见心上人,深更半夜的翻墙爬窗。

这么一想,他油然生出窃玉偷香的犯罪感。一边愧疚,一边隐隐尝出了触犯禁忌的快乐。

蓝忘机在床榻上正襟危坐,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:一张苍白俊美的脸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抹额也端端正正得系着。一条薄被盖在腿上,把下半身遮了个严严实实。倘若不是魏无羡之前亲眼看见云深不知处被火烧后的惨状,恐怕真要以为,蓝忘机受伤断腿都是坊间谣传了。

——仅此片刻的功夫,蓝忘机就已经整理好仪容,调整好神色,重新变回了那个雅正端方的蓝二公子。

魏无羡尴尬地站在床榻边,紧张得手足无措,踌躇了好久,才涩声问道:“蓝湛,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

“无事。”蓝忘机云淡风轻地回答。

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。

他从床榻边拿起药钵,握着药杵,继续不疾不徐地捣药。每捣几下,便要停下来缓一缓,眉头不自觉地蹙起,几滴汗珠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,一直滑进脖颈,洇湿了领口。

魏无羡知道他是疼的,实在忍不住,伸手夺过药钵。半是心疼半是气恼,握着药杵用力猛捣,险些溅出药末来。

“你都伤了一条腿,你们蓝家怎么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?为什么连药都得自己捣?”

蓝忘机别过头去,声音淡淡的:“人手不够。”

魏无羡顿时被堵了回去。

......也是,蓝忘机伤了腿,别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
确实人手不够。温氏来犯当晚,蓝氏死伤无数。青蘅君重伤,蓝曦臣失踪,蓝启仁虽也伤的不轻,却还是勉强支撑着,挑起云深不知处一切大小事务:安葬死者,寻医救治青蘅君,派人寻找蓝曦臣,主持重建云深不知处。上上下下所有人,莫不精疲力竭。尽管蓝启仁挂念他的伤势,可也只能午后抽空前来,略坐一坐就得离开。

受伤这几天来,还从没有人,从没有人像魏无羡一样,专程来探望他的伤,守在他身边嘘寒问暖。

“来,药好了。”魏无羡捧着药钵,“那个——要不我帮你敷好了?”

他心里忐忑不安,眼睛看着药,余光却瞟着蓝忘机,观察他的反应。

蓝忘机睫羽轻颤,抓着被褥的手无声地收紧。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
魏无羡坐在他床边,低头一圈圈解开绷带。遮掩伤口的雪白纱布层层减少,腿上的创痕也就逐渐暴露。

绷带都解开了,可是魏无羡却不动了。

他全身都在颤抖,不仅身体在颤抖,呼吸也在颤抖,连带着手中的药钵,头上的发带,都在颤抖。

蓝忘机心里一慌,忙道:“我无事。”

但是魏无羡仿佛没听到一样。

不知该怎么安慰他,蓝忘机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被褥,揉出了一道道皱褶。

良久,还是魏无羡先开的口,可是吐出的话,也在猛烈的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绷不住大哭起来:“蓝湛......你这个人......怎么,这么犟啊......”

“可是好奇怪......”

奇怪什么,他却没敢说出口。

可是好奇怪,我就喜欢这样的你。执拗,倔强,不屈不挠。


(羡羡就要表白啦!

下一章,展现夷陵撩祖的真正实力

我突然发现,从叔父和舅舅的角度看小叽小羡谈恋爱肯定特别逗)

 


人间白首

卷二 情到浓时

执着追爱羡X清冷生涩叽

第七章 抹额

玄正十七年,岐山,不夜天城。

魏无羡一到校场,眼神便四下游荡,寻找那白色抹额的倩影。

“魏无羡你找谁?”江澄好奇地问。

魏无羡目不斜视,只是用胳膊怼了怼他:“帮我找找看蓝湛在哪儿?啊找到啦!”

眼前一亮,魏无羡本就没分多少给江澄的目光,此刻更是完全将他排除在外。

蓝忘机一身正红的的窄袖衣袍,鲜艳昳丽,却不失庄重本色。本就冰肌玉骨,此刻穿红,非但不显俗气,反倒如同雪染胭脂,平添了几分摄人心魂的魅色。

果然,人长得美,穿什么都好看。

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江家的众师弟,同样身着华贵的正红色衣袍,但怎么说呢......

仍旧是灰头土脸的毛小子。

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突然格外感慨地叹了口气。一向狂得没边的他,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自惭形秽了。

看见蓝忘机向西南方向走去,魏无羡立马闪身堵在了前面。嘴角未勾,眉眼未弯,已先含了三分笑意:“蓝,湛。”

这两个字一蹦一跳地从他口中跃出来。

蓝忘机正眼不瞧,抬步向左,打算绕过去。

他向左拐,魏无羡也向左拐;他往右移,魏无羡也往右移。反正把路堵得死死。

终于,蓝忘机开口了:“借过。”

魏无羡“啧”地叹了一声:“你喊我一声,我就让开。”

附近的少年都停止了聊天,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两看热闹。

蓝忘机指节无声地收拢,别过头去,压着嗓音,带着几分薄怒:“魏婴。”

“哎——”魏无羡响亮地答应,一张俏脸如春花绽放,侧身在旁,站的笔挺,毕恭毕敬,“请。”

江澄在一边实在是忍无可忍,一掌拍向脑袋,捂住了脸——眼不见心不烦。

擂鼓之声响起,继而一人高声喝道:“开场——”

一声锣鸣,入场处结界顿开。

魏无羡和江澄自江氏入口进入,一路寻觅凶灵靶。阵内怪石嶙峋,迷雾重重,阴气森凉,魏无羡仰头看向半空中飘游不定的凶灵靶,一路小跑,追其行踪,一边紧握手中弓弦,自背后抽出一支羽箭,拈弓搭箭,瞅准时机,一箭射||出。

似是感应到了箭势,凶灵靶紫光暴起,飞速游走山岭。其速虽快,然而魏无羡的箭速比他还快,箭身带着红色的灵力,势头凌厉,穿山越岭,直破迷雾阴气,一箭贯穿凶灵靶的心脏。

凶灵靶消失的一瞬,一束焰火冲向霄汉,云梦江氏的家纹图案照亮了整片天空。

魏无羡脚下不停,紧追另一个四下逃窜的凶灵靶,直逼着它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,一头撞上巨石,蔫在地上,只差魏无羡一箭了。

“温家的凶灵靶,也不过如此啊。”魏无羡志得意满地看着有气无力的凶灵靶,拿出羽箭。

还未等他射出这一箭,耳畔一阵风响——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郭,抢先射中。

天空炸开了岐山温氏的炎阳家纹。

魏无羡回头一看,只见温晁站在不远处的小山上,狂笑道:“魏无羡,既然我温二公子来了,可就由不得你猖狂了。”

“你......”魏无羡虽然心中着恼,可也懒得与他起冲突,足尖一点,飞身去追其他的凶灵靶。

温晁洋洋得意,瞧见半空的凶灵靶,搭箭便射。然而他一个花花公子,箭技不精,适才纯属侥幸,此刻凶灵靶将身一闪,一箭卡进石缝。

空中燃起炎阳纹的黑烟。

魏无羡“哦呦”一声,停下脚步,笑盈盈地转过头看好戏。

“温二公子不退场吗?”魏无羡双手抱在胸前,一脸玩味的笑。

温晁自知理亏,恼羞成怒,一把抓出三支羽箭,便要再射。

江澄在不远处瞧见,生怕魏无羡会吃亏,也走过来帮腔:“射错射空,原应退场。规矩就是温家定的,难道温二公子要自己坏了自己的规矩?”

温晁冷笑一声:“规矩?”他放下弓,转身看着魏无羡和江澄,“我就是规矩!我说什么,就是什么!”

江家的几个师兄弟早已陆陆续续围上来。六师弟心直口快,一听见这话,当即愤愤地回怼:“有什么真本事,不就仗着自己姓温吗!”

这句话一针见血,直刺在温晁的心里。

“你说什么?!”温晁眉头顿时拧在一起,三支羽箭不射凶灵靶,转而直射向六师弟。

两人相距不远,温晁盛怒之下又使了不小的力气,三支羽箭快如闪电,直扑面门。

“小心!”

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羽箭自半空破风而下,呼啸而来,一箭贯穿正中的羽箭,魏无羡只听得木头破裂之声,定睛一看,那三支射向六师弟的羽箭,被这支羽箭一齐卸了力道,堪堪落在六师弟脚边。

紧接着,一道红色身影自天而降,挡在魏无羡之前。

白色的抹额被风刮起,在他脸上轻轻扫过。

蓝忘机岿然傲立,眸色含霜,神情冷峻。背后,姑苏蓝氏的卷云纹焰火在半空绽放。

——那一支羽箭,挟着淡蓝色的灵力,将一只凶灵靶定死在崖壁。

温晁气得说不出话来:“你......你们......”

一甩木弓,掉头就走。

温晁一走远,魏无羡立刻激动地大叫起来:“蓝湛,你太飒啦!”

蓝忘机回过头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那意思是:换做你不也是小事一桩?

话是这话,但是这是蓝湛啊。

蓝忘机一言不发,向别处走去,魏无羡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脑子里不断回放那一瞬间的场景。

惊心动魄,英姿飒爽。

还有......抹额飘起时,片刻的心痒。

魏无羡不禁又看了一眼他的抹额。

大概是由于适才的交锋,抹额松松垮垮,左低右高斜歪在头上。

“蓝湛,你抹额歪了!”魏无羡腿动得比脑子更快,几步跑了过去,“我帮你正正。”

说着捏住抹额的尾巴。

他这个人,平素揪惯了小姑娘的辫子,此刻一时顺手,也不等蓝忘机有所反应,捏着抹额随手就是一扯。

蓝忘机额头一松,眼看着一道白影悠悠荡荡地飘落,在空中打着旋儿,猝然睁大了眼,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瞬,眼底血丝翻涌。

刹那间天地皆静。

魏无羡觉得蓝忘机周身陡然寒气大盛,全身颤抖。只见他近乎僵硬地偏过头,脸色铁青,一记眼刀剜得魏无羡手心生疼,吓得一缩,赶忙道歉:“蓝湛,不好意思啊,我还给你。”

说着,就将抹额捧到蓝忘机眼前。

蓝忘机双肩耸动,俨然怒不可遏,骨节用力到发白。“咔嚓”一声,手里的木弓碎为两截。

魏无羡一时慌了神儿,不知怎么办才好,举着抹额就愣在了原地。

蓝忘机一把抓过抹额,重又端端正正配好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灰蒙蒙的阴气里。

自相识起,蓝忘机从来,从来没有对魏无羡动过这么大的火气。

仿佛跌进了冰窟,四肢百骸一片寒凉,原本沸腾的一腔热血都似乎凝结在身体里。

目睹了全过程的江澄,在心里把这个不长进的师兄骂了个百八十遍,走上去给了他一下:“走吧,蓝忘机被你气走了,目的达到了吧。”

魏无羡如木头似的呆站着,不躲不闪地挨了这一下,耷拉着脑袋,闷闷地开口:“蓝湛......他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?”

“那还用说?谁不知道蓝家人宝贝他们的抹额,你还要去作死!那个蓝忘机,铁定恨死你了。”

蓝忘机都被你气走了......

谁不知道蓝家人宝贝他们的抹额......

那个蓝忘机,铁定恨死你了......

虽是无意之言,魏无羡听起来,却字字诛心。

吸了吸鼻子,魏无羡声音里似乎都带了哭腔:“那怎么办......”

“我这个人,是不是真的,很讨厌啊......”

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江澄,眼眶也红了一圈。

江澄从来没见过魏无羡这副模样,心里也吃惊,想了一想,道:“就算蓝忘机生气,也不好为这件是来找你麻烦。”

说着,一手搭在魏无羡肩上:“呃,你也不用,这么小心谨慎吧......”。

魏无羡笑了起来,但在阴阴迷雾地笼罩下,看起来有无限凄凉的味道。他拿下江澄的手,垂下眼睫,语调温柔,仿佛梦呓一般:“不是小心谨慎啊......”

“真的不是小心谨慎啊,不过是因为,我喜欢他罢了。”

这在江澄听来,不亚于惊雷霹雳。狐疑地看着魏无羡,江澄脱口而出:“蓝忘机有什么好喜欢的?”

“因为蓝湛,他很好,他特别好啊......”

“虽然我也说不出来蓝湛具体好在哪儿,但是他就是哪里都好,什么都好。”
“全世界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。”

“一眼看过去,你就知道,他是你命中注定的人,这一辈子,除了他谁也不行。”

魏无羡说着说着,桃花眼里便泛起迷蒙的笑意,好似晨雾里的露珠熠熠生辉。

“蓝湛,他还......”

突然顿住话,魏无羡低下头,陷入了沉默。

红色的发带与高调马尾一起,在风里无声地起舞。迷阵里阴气渐浓,连天空看起来都是灰蒙蒙的。

“算了,也没什么要紧。”长叹了一口气,魏无羡转过头,懒懒地看着一众师弟:“继续吧。”

依旧是逢射必中,可一箭射|出|去,再没有了无坚不摧的劲头。

魏无羡追着凶灵靶,找遍了整座迷阵,凶灵靶一只只射落,但他想见的人,终是不见踪影。

宛如春雪一化,了然无痕。

蓝忘机,就这么不想见到自己吗。

耳畔传来平辈少年的羡滟赞美:“魏兄真是好厉害啊,都在迷阵里转了两三圈了,射落那么多凶灵靶。今年的魁首,定然又是魏兄的了。”

 

薄暮时分。

“蓝湛他......提前退场了?!”魏无羡惊呼。

江澄表情沉痛地点了点头。

魏无羡心里登时升腾起一股负罪感。

他躲过了所有和他称兄道弟的少年,独自一个,坐在校场边缘的石头上。从草丛里捡起一颗石子,心不在焉地掂了几掂,甩了出去。在傍晚的霞光里,石子落在暗色的草丛,压倒了几颗野草。

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,是六师弟。

六师弟脸上挂着单纯的笑:“大师兄,你的蓝二公子,一直在看着你呢。”

魏无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蓝忘机果真在不远处,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狠狠地瞪着他,蓝曦臣在一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似是在好言安慰。

落下六师弟,魏无羡追上去,语气急迫:“蓝湛!”

不等他走近,蓝忘机再一次拂袖而去。

蓝曦臣看出了魏无羡的尴尬,微微一笑:“魏公子,你有所不知。蓝家的抹额,乃是......”

蓝忘机背对着魏无羡,此刻沉沉出声:“兄长,不必与他多言。”

蓝曦臣只得对魏无羡报以礼节性的一笑,行了一礼,转身走了。

与此同时,除去江澄以外,剩下的几个江家师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,时不时伸长脑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方向看一眼。

三师弟一脸凝重:“咱们的大师兄,失恋了。”

六师弟一直是魏无羡的追随者,此刻早已义愤填膺:“蓝二公子也真是的,为什么要对大师兄那么凶啊,大师兄哪里不如他!”

四师弟故作深沉:“六师弟,爱情这个东西,不是我们局外人能说得清楚的。”

 

(这只是羡羡告白的开始。

恭迎世界上最铁的叽粉—— 一个羡)